砚清浮生

一条咸鱼,口不择言,outspoken。

#山河茫茫,别来无恙

且说这梁完离开帝京还没两月,上面便给将军府投了个诣旨,小太监站在叶府众人面前尖声尖气宣读,读完颇傲气往叶稹面前一递:“叶将军,接
旨吧。”
叶稹只低着头恭肃接过,等送走这牙尖的太监,扶瑶已经明显注意到自家将军的不对劲。
“砰!“一只瓷杯就这么在叶稹的盛怒里掉在地上落了个四分五裂的下场,茶水撒出来,打湿了被扫至一旁的圣旨。
大将军赴南越逾期不归,朕恐其生变,特派骠骑将军前去视察,若知情不报者,就地正法。
字沾了茶水在明黄丝帛上晕染开去成了团团墨渍,显得莫名可笑。
“那个男人真是疯了,居然会疑心陶将军谋反。”他攥拳咬牙切齿,指着空气当作现今天子便骂了出来,扶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别出声。不多时,悟生自暗处走出来丢过一人,软趴趴早成了具尸体,男人垂首敛目,一副恭顺模样:“属下未察,什么都没问出来就让这人吞了毒,将军责罚吧。”
叶稹一通发疯后才想着隔墙有耳,现在冷静下来后背竟出了一阵虚汗,他按按眼前人肩
膀低声嘱咐:“听着悟生,你和扶瑶留下来,我带菁儿去南越。”
"叶稹,别傻了! 明菁只是个才十三的臭小子,能有什么用!“女子急到直呼将军名讳,见人不理,她也不顾礼数,一跺足上前拽住人衣领骂出了
声:“叶老将军死前把你托给我和悟生,不是让我们看着你去找死的!”叶稹愣住了,也没推开人的手,直到悟生上前把在气头上的女子领开,他才突得
笑出来,上前轻轻拥了把他俩:“正是因为如此,我将他带在身边才不会让人起疑,菁儿虽是还小,但他每日随我修习,武功自然是在普通人之上,不必费心。”
“好。”扶瑶咬唇,半晌才点头应允,她声音有些艰涩,叶稹安抚笑笑:“陆家就拜托给你们了,我不在,替我好好护着他们可好。”没等回复,叶稹已踱步出去,女子再去寻时,只听得演武堂里几声刀剑碰撞。
扶瑶叹口气,朝身边赶来的小卒吩咐:“告诉巡防营,陆家的人给我好好护着,要是有什么事,我扒了宋焘那家伙的皮。”

南越,古来征战几人回。叶稹勒马驻足,眯眸逡巡一周,握住缰绳的手不免一紧,玄色良驹受血腥气刺激连连打了几个响鼻,叶明菁在他身侧,看向养父的眼里满是初及死亡的恐惧不安,叶将
军腾出只手搭上人头顶放柔了音调:“菁儿别怕,可有记得我临行前对你说的什么?”
“记得。”少年虽仍颤着音,却是已经稳下情绪,叶稹见状满意颔首,下马把缰绳递予副官,牵住叶明菁的手将他领至帐中安排了吃食以及换洗衣物。还没喘两口气,便有小将来报,说是大将军有请,叶稹思忖再三,还是捎上养子去大营报了道。
大将军陶非早年随先帝打天下,也是辅佐当今圣上登上皇位的一员大将,虽是年近古稀,身子依旧硬朗如初,揍起叶稹毫不含糊,当年叶将军随他习武之时没少吃苦,怕得很。
“来了?"叶稹撩开幕帘,只见一老人负手独立帐中,身着白银甲青,须发皆白却不显颓然之态。老人也不回头,仅轻飘飘扔来一句问话,男人手心激起一层汗意,无奈孩子在这只得绷着,点头应下一声,陶非拧身朝两人投去一瞥,视线在叶明青身上稍停两三秒,挑眉显然
觉得疑惑: “这孩子……”
“回将军,这孩子叫叶明菁,小时没了亲人,我便将他过继到我门下了。“叶稹抢了个白,受了陶非一瞪赶紧闭嘴不答,老人又朝缩在他身后的少年招了招手,搭上人肩缓了表情温声询问他年方几何,可有读书,初次上战场会否害怕,叶明菁起初还有些怯怯,后来却也放开了些,问什么便答什么。叶稹看见这一幕却是心里一酸,陶将军早年丧子,后来他夫人也不能替他添儿半女,老将军也没有纳妾之意。若不是这样,他的孙子都该年逾而立了。
“咳,将军,您唤属下来是有事的吧?“思索再三,叶稹决定出声打断,陶非虽是有些不满,却仍以大局为重,打发小兵送叶明菁回帐中,将下属领至帐中地图前抬臂指上一处轻点两下开口问:“从此处你能看见什么?”
“桃花峪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,易守难攻之处。”叶稹沉吟半刻分析出了形势,陶非一捋短须点头显然颇为满意:“这桃花峪里有一象山,中有我一故交,他少时曾为我所救,这几月我忙于战事一直没能拜访,你过几日替我去一趟,看能不能请他出山相助。”
“我本是来替您担担子的,将军你这……”叶稹一噎,想找借口推托,陶非冷冷一笑,负手自图边走,朝战战兢兢的骠骑将军投去一督“别装了稹儿,是陛下派你来监视我的吧。”
“是。”叶稹左躲右闪见没法,只得承认。老将军长叹一声摇摇头,似乎颇有无奈之色:“我从小看小衍看到大,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清楚,你没必要隐瞒。罢了,告诉陛下,等这仗完了,我随他处置。”
叶稹喉头一哽,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。好半天,他才重新组织好语言开口,声音艰涩沙哑:“叶稹明白,过几日我便启程去象山。”
“有劳。”

陆子初坐在银杏树下打盹,孟春的阳光总是让人懒懒,每每师父一让他休息,在院里那棵老银杏树下定能找着他。晁桓说是有事便出去了,陆子初无心练剑,盘膝坐在树下扣上斗篷兜帽发呆,没出两个时辰便睡着了。再被推醒时是已经快要晌午,佣人早做了饭等着他,陆小少侠吐舌无视了师父的唠叨,慢慢吞吞挪去偏屋。
然而他一进门却愣了。
坐着的不是谁,正是叶稹。
男人貌似在和桌边的少年说些什么,听见门口动静正要客套性质夸一句什么却愣住了,显然吃惊的很。
“见过叶将军。”陆子初忙不迭见礼,叶稹笑,摆手让他赶紧起来吃饭。陆小少侠直起腰还要问什么,就被叶将军拍了拍脑袋。“我受我们将军所托来向昆大侠求援。倒是没曾想你会投于剑圣门下。怎么,不饿?"陆子初闷闷应一声,眼神瞟向人身边的叶明菁,叶稹了然,却是失笑:“这孩子叫叶明菁,小时过继来的我门下,你上次来我送他去了私塾先生那,因而没见着。”少年嘴巴
甜,陆子初都没上桌已经一句“伯伯"出了口,把人叫得一愣。晁桓一看两人认识便乐了,呼噜了一把小徒弟的脑袋当即决定让人跟着叶将军下山助力,还极力邀请陶非来趟象山叙旧。叶稹一听正合他意,当即敬了晁桓一杯,然后两人你一杯我一杯,辈分乱到了九霄云外。陆子初看不下去,冲师父耳语两句,朝叶明菁勾勾手指笑得狡黠:“来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少年的“去哪”还设出口、便已被入带着下了象山。大片大片的红肆无忌惮地开了漫山遍野,桃花瓣受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,有的落在树林里隐着的小溪里,有的则铺了个满地。
“那溪叫桃花溪,这谷便是真正
的桃花峪了。”青年勾唇,拉住人急冲下去摔在花瓣里,互相看着对方的狼狈模样儿笑得放肆,嬉闹间便拧作了一团。直到气喘着躺在地上,陆子初伸出手张开五指,透过指缝看漏进来的阳光。“平安日子过得多了,也想多点波澜啊,诶菁儿,你多大了?“叶明菁乖乖回答,陆子初吹开落在唇上的花瓣感叹句老了老了,突然,他像是想到什么般弹坐起来,看向面前人,笑意满带少年心气:“嗳,看我舞剑么?”
叶明菁点头,白衣青年长剑出,剑气所指带起一片缤纷落英,衣袂翻飞,风姿翩翩。
叶稹寻到此处时便见了这番景象,斜阳欲落,挂在桃林梢头,陆子初正收招,足尖一点树干轻巧落至地面,带起小小波澜,他缓缓收剑入鞘,神色淡然全无肃杀之意。青年一扭头见了叶将军,吓得吐舌拉过毫发未伤的叶明菁一脸无辜:“菁
儿没事,我就带他出来转转。”而他家叶明菁呢? 这个吃里扒外的小混账也帮着可劲儿点头呢。
叶稹被这一大一小气得没脾气。晁桓醉的一塌糊涂一问三不知,这要不是有佣人知道他俩在哪,指不定这两个还要搞什么事情。
拽着这俩后领子往回拎的时候,叶稹眼前浮起一片光景:一片桃林,一座小屋,他,叶明菁,还有个白衣的小少侠。
等备了聘礼,和菁儿商量一下给他添个爹吧。
他这么想着,兀自笑了出声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TBC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叶将军: 逸山,你看,菁儿这么喜欢你,我也这么喜欢你,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我俩收了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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